与人的联结

谁都喜欢,喜欢不喜欢还有什么区别?

早上起来,看到有人发邮件问我,上一篇日记提到的s,怎么处理『物以类聚、亲疏有别』呢?虽然谁都喜欢,但是私下里难道不会跟相似的人相处更多吗?

很有意思,因为我以前也很纠结类似的问题,不止人与人的关系,对事情也是。有次跟花菜讨论后他说,什么事情都好,只要沉下心专注,其实都可以享受。我不理解,问:如果什么都喜欢做,那喜欢的事和不喜欢的事还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是不喜欢的事情,让喜欢的事情更加特殊有意义吗?

这就扯到罗素在The Conquest of Happiness里说的:The secret of happiness is this: let your interests be as wide as possible, and let your reactions to the things and persons that interest you be as far as possible friendly rather than hostile. 他认为快乐的秘密是,对人也好对事也好,兴趣越广泛越好;而且兴趣得是正向的兴趣。比如如果因为害怕蜘蛛而去关注和了解蜘蛛,产生的情绪就不那么愉悦。而生活中让自己产生兴趣的事情越多越好。比如吃什么都很享受的人,就比只爱吃甜食的人开心的时候要多。不只食欲、喜欢做的事情,对喜欢到人也是一样,喜欢的人越多,开心的时候就越多,因为跟谁在一起都挺开心的。

跟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多了,发现这也不是胡吹,越对人没有审判性,的确越容易喜欢上别人。到了某个程度,就好像我问s,你有不喜欢的人吗?他答:没有。

s说:即使跟我们某个同事j在工作中和所有人都有矛盾,我也只是心想,啊这个人个性大概不适合做管理者。比如j当时很大的问题是,会把工作讨论中别人跟他单独说的私事说给其他人听。与其心想『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我会想,为什么他会觉得需要把别人的事情告诉我?可能是他觉得不够融入集体,所以想方设法想要跟大家关系好一点?大概他觉得如果他把别人的秘密告诉我,我就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了。所以到头来,他大概是觉得不够安全。跟j工作之外相处,还是挺愉快,挺喜欢他的。

所以其实关键在于我纠结的问题的后一部分:难道不是讨厌的事情或人,让喜欢的事情或人更加特殊吗?这样才亲疏有别,爱憎分明啊。

我以前的确也是这么觉得的。

比如以前我大概会觉得,韩剧或小说里『男主对所有人都冷淡,却唯独对女主情有独钟』的情况很浪漫;但是现在我大概会偏向觉得,对服务员大声呵斥的人,对别人的礼貌可能也只是一时需要所以做做样子。至于为什么有的人会这么做,很大可能是因为他还不觉得人生而平等。而如果一个人相信人有贵贱之分,他心中一定有一杆秤,一个标杆。你怎么知道他的标杆是什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在他的神秘标准下分数越打越低呢?

还是以前讨论关于安全感的事情,都是同一个话题。

能够带来安全感的,不是『你只能对我好』,而是『你对大家都很好,但是让你自由选择,你选择花时间和我在一起』。你『需要』我,但是离开我也可以活得很开心。你不需要我,但是若让你自由选择,你会希望与我同行。我知道你之所以选择留下,并非出于选择匮乏、需求依赖或缺失恐惧,而是出于向往、欣赏与喜爱。你有很多选择,而你选择了我。我有很多选择,而我选择了你。

而对于『私下里难道不是和相似的人在一起更多吗』,我回信说,据我了解,他真的就是跟各种人相处,安静的,吵闹的;有一次他换团队到一组有远程同事的团队,他会努力把所有的对话甚至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对解决问题的想法都放在聊天组里,这样远程同事就不会觉得被遗忘。而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无论什么样的人,跟他相处久了,都会被他带得越来越像他:话多、轻松自然、爱互相开玩笑。所以对他来说,大概也没什么亲疏有别,只有相处时间长短之分。

所以这才是人为什么会跟有的人比较亲近:不是跟其他人客气陌生反衬出来,而是因为某个契机愿意一起花时间。

比如两个人都喜欢打游戏,所以经常一起打游戏;比如一起工作,所以经常有时间在一起讨论问题,讨论多了涉及到彼此深度的话题就越来越多;或者比如相处久了轻松自在起来,开玩笑总能八到一块去。而真正让人亲近的,不是共同兴趣或者性格相似本身,而是因为各种契机,在一起花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彼此自在信任的状态下交流与了解越来越多,由共同时间与共同经历堆出来的亲密。

甚至这种契机可以是:你很喜欢对方,所以经常约对方出来玩。就像我跟anna说的,喜欢哪个同事就约出来,哪怕是sk这种宅到家的家伙,我约她三五次她总能出来一次吧。

但是如果自己是这样的交往方式,有一个问题,就是有一部分人的性格,相处时间越久非但没有更亲近,反而越生疏越不在乎。这也是挺有意思的讨论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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